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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陌生人中孤独旅行

总会向往在路上的人,是性格使然吧,如果你相信星座,也能从射手座的性格特点里找到一些解释。我爸爸说,一个女孩子哪能成天野在外面。就是在这种氛围略显保守的家庭里,我靠着父母的

总会向往在路上的人,是性格使然吧,如果你相信星座,也能从射手座的性格特点里找到一些解释。我爸爸说,一个女孩子哪能成天野在外面。就是在这种氛围略显保守的家庭里,我靠着父母的资助,少少看了一些世界,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。“时间是用来流浪的,身躯是用来相爱的,灵魂是用来歌唱的,而生命是用来遗忘的”。这句描述吉普赛人的话是偶然间看到的,从此再也不能忘记。

旅行的方式有很多种,从出行方式来看可以分为跟团、自由行,从玩乐方式来看可以分为景点必到、佛系漫游、浸入式体察、户外探险。所有方式,无关好坏,无非个人选择。但人之攀比心理之甚,任何领域都会产生鄙视链。

我不擅长讲述,故事也大多模糊,只求赚得一些共鸣和回馈。

/和晒日光浴的大伯裸聊 /

抵达毛伊岛,已是在夜晚,青旅的庭院里却依旧人声沸腾,伴着音乐,大家围坐成几处聊天笑闹。入住后我加入了他们,了解到这家青旅在每天都提供不同的岛上活动,这对于并没有做攻略安排行程的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。当下我就决定第二天跟随他们一起去岛上的 nude beach,裸晒沙滩。

晒黑于我,一个典型的东亚女孩而言是没有吸引力的,海上运动我也是兴趣寥寥。于是一抵达沙滩,我就和大部队分开了,往岛背面人较少的地方走,同时我也是那一整片海滩上穿得最多的人--连衣裙和人字拖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男男女女的身体,囿于青春期的羞赧,我连大众浴场都鲜少踏足。在阳光之下,老少男女的裸露的身体,或是曲线妖娆、丰乳肥臀,或是大腹便便、皮肉臃肿,无关性也无关乎审美。阳光触及皮肤所闪耀出的,是生命的光芒。慵懒和惬意,是那片海滩给我的印象。

绕道海滩背面,需要穿过一小片丛林,我正被面前一段横着的枯木难住,四下寻找前进的道路时,听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,一位大伯从我身后走来,指着我左边的一条小径,示意我“往这边走”。我跟着他走了过去,在之后的路程中,四下只有我们两人一前一后走着。话头便很自然地接了起来。

走到一片阳光甚好的空地,大伯问我介不介意他脱掉衣服,我说,在这片 nude beach 上我才是异类,您请自便。他摊开一条沙滩巾,一点点除去了身上的衣物,坐了下来,并示意我坐在他身边,之后尴尬的裸聊便开始了。

我无意于观摩男性的躯体,所以相较于他,向前坐了半个身子。但我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命运的一击。

他的朋友携着妻子从我们面前走过,兴奋地向他打了招呼,原来他们是大伯修车行的老顾客了。这是一次面对面的会晤,我将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士看了个透彻,顺便还在大伯的介绍下,和他握了握手。晒红的皮肤和本就黝黑的肤色,掩盖了我脸颊的透红。

闲聊间,我看见远处一条鲸鱼跃出了海面,惊喜得止不住叫声。“我昨天花了钱出海看鲸鱼,都没能看到鲸鱼跳出水的过程,现在看到了!”大伯说,这些鲸鱼每年冬天都从拉斯维加斯游来避冬,夏天再游回去繁衍生息,穿越了大半个地球。

夕阳一点点落下,那份火红比昨日在路边看到的要美上万分。大伯邀请我共进晚餐,出于尴尬,我还是拒绝了。

这片免费的公共海滩每日的关闭时间在7点。天渐渐黑下来了,大伯带着我往沙滩走去。老远我们就听到了鼓点声、掌声和叫喊声。人群自主地围成了一个圈,中间隐隐有火光。走近一看,是一对夫妻在跳火把舞。两个火球用铁链连着,在身体周围翻飞,身体踏着鼓点律动。他们的宝宝,看起来才四五岁大,竟也不怕,拿着火球学着大人的样子就跳起舞来。不知他们是哪里人,这种歌舞的天赋仿佛是印刻在骨血里的天赋。

“他们跳得真棒。”大伯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手机来录像。

我们继续朝出口走着,突然一阵火光映亮了天边,一瞬间恍如日出。海边的少年们,从罐子中喷出燃料并用火把点燃,在一瞬间燃烧了整片海滩。

大伯说,火是他们的图腾,这种仪式在每次日落时开启,是对赋予万物生命的太阳的崇拜。

我大概永远无法忘记这片海滩,褪去繁重的枷锁,在火光中赞美生命。也感谢大伯的陪伴。

/在夏威夷州非法吸食大麻的陌生厨师 /

“嘿,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?”

一天傍晚,我游逛累了,正坐在海边的堤坝上,就着夕阳删看着相机里的照片,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就坐在了我的旁边。我见过他,在我十几分钟前在街上瞎拍的时候,他骑着摩托迎面驶过,他看到我时特意放缓了车速,所以我对他留下了印象。

“我刚刚见你在路上一直拍照,不知道在拍些什么,我很好奇。”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
我带着一丝狐疑打量着这个主动搭讪的人,口音一听就是美国人,两只手臂上零星纹着几个图案。他有着被夏威夷的艳阳晒得很漂亮的古铜色皮肤,微卷的棕色短发,不高而精瘦的身材,以及不断的小动作,比如摇晃脑袋和甩手。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沙滩裤,装扮像每个行走在夏威夷街头的男子。我回答,“我就是喜欢记录我眼睛看到的世界,拍得不好,你想看你就拿去看吧。”

其实把相机递到他手里的时候我有点胆怯,留了一段相机的背带在手里。他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,不时问我照片的内容,我一一作出回应:

“这是我透过海边房子的栅栏缝隙拍的,我进不去,但是栅栏里的这颗椰子树,让我觉得住在这房子里一定很幸福,不过我也知道这房子一定很贵。”

“这是我的影子,和我对着街角广角镜的自拍,我一个人来玩,这是我记录自己的方式。”

翻看了一些之后,他把相机还给了我,头迅速地左右晃动了一下,说道:“你拍得还不错,毕竟每个人眼里的美都不一样,你觉得是好的,那就是好的。”一句不算鼓励的鼓励吧。

他手里空了下来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细小的圆柱状物体,带着一个细长的管子。对着那根细细的管子,他猛吸了一口,又急速回头,快速扫视了一下我们背后的街道。

我一直看着他的动作,也随着他回头看身后。他发现了我好奇的眼光,开口解答了我的疑惑:“这是 weeds,我需要它来治愈我的 PTSD。”

PTSD?我在某个言情剧里看过,创伤后的自我应激反应?可他?小动作不断,难道不是 ADHD(多动症)吗?Weeds 呢?应该指的就是大麻吧。大麻!我和一个“吸毒”的人在聊天!

只是一瞬间,我脑内飞速转动,波澜起伏。却最终还是决定保持平静。

“在这条路上经常有警察巡逻,我必须要警惕警察,我就是从华盛顿州逃到夏威夷来的。”

什么!听上去,他是在说他还是个逃犯。他是不是犯过什么案?我又偷偷瞄了几眼他胳膊上的纹身。

“我从华盛顿州过来,现在那里吸食大麻是合法的,但之前还没有。一次我被警察发现了,为了躲避追捕,我一直来到了夏威夷。”

还好还好,只是非法吸大麻,为了附和,我对他表示了同情:“这对你不公平,大麻对你来说是药物,你需要它们。”

“我看过心理医生,试过他给开的几个药,都不如大麻来得让我舒服。我已经来夏威夷三年了,只要安分守己不进警察局,我的案底就不会被查到,也就不用吃牢饭了。”

“你想你的家人吗?”

“想啊,我很久没见到他们了。我现在不能离开夏威夷,一使用身份证他们就会查到我的案子。只要等过十年,这个案子就会自动失去追查效力。我想回家。”

我不太清楚美国的法律,因而也无法细究他话语里的真伪,但我想,应该是真的,因为他的语气略微温柔了下来,在提到家人的时候。

“我特别想我的妹妹。我很爱她,我把她的出生日期纹在了我的右胳膊上。你有纹身吗?”

“很遗憾,我没有。因为我不太清楚,我要纹些什么。”

“我的每个纹身都有含义,左边都是警告和耻辱,而右边是关于我的爱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关于纹身这样的含义。在美国社会,纹身似乎是很正常的,特别是对于年轻一代人,他们的纹身各式各样,后脖颈的捕梦网,胸口两肋下的翅膀……我见过很多花哨的纹身。他的解释,质朴而真诚。刻在他手臂上的,是他警示自己的牢狱之灾,他伤害过的人,他的家人和爱,他的妹妹和爷爷。我想我一直记得他的话,直到 2017 年 8 月,我给了自己第一个纹身,告诉自己要更勇敢。

他又吸了一口大麻,紧张地回头看看。我们聊起了自己最近的生活,我的旅程和他在餐馆后厨的工作。

“好啦,天快黑了,路上醉鬼多起来了。喝醉的人容易闹事,会引来警察。和你聊得很愉快,但是我要离开啦。祝你旅途顺利。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,他说道。

“好的,再见。我也很高兴遇到你。”

几分钟前对话的热烈在他行远的瞬间安静下来。我又打开了手机里的播放器,塞上耳机,让耳边的分贝差不要那么明显。我坐在海边,看着那颗火球渐渐沉入海水中。天终于完全暗下了。

这是我在毛伊岛的最后一天了,这趟旅程进行了快一个月。在美国做交换生的我也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家人了。思念,在夜幕下的孤独中爆发。

经常有人问我,一个人出去玩,不无聊吗?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一个人在路上,更容易遇到陌生人闲聊,这是我体会他处的方式之一。你问我是否偶尔会孤独,肯定的吧,尤其是在疲惫的时候、面对想点但吃不完的美食菜单的时候、在厌倦思考明天要去哪的时候……

我不知道厨师小伙如何面对思念,如何去面对记忆中多年未见的至亲,包括她最疼爱的妹妹。也许是在每一个安静的深夜,靠着酒精和大麻的麻痹,短暂地抚慰心灵的伤痛。

愿他夜夜好眠。

/血腥边境线 /

2015 年的春假,我参加了交流学校的义工旅行,一行人前往美国亚利桑那州协助当地的非政府组织救助难民。我们的第一站是图森市,位于美墨西边境。跟随着这家驻扎在美墨边境线的工作人员,我们一路驱车来到了边境岗哨。目之所及,都有两三米高的铁栅栏矗立,缝隙狭窄,不足以一人穿过,定时还有巡逻车驶过。

团队中有 5 个墨西哥裔的小伙伴,20 年前他们就从墙的那头徒步来,穿越过 70 多公里的艳阳和沙漠。故土就在眼前,连手机信号都诚实地切换了运营商,他们确实想念许久未曾踏足过的土地,但一切因为他们的偷渡身份而变得艰难。望着远方,他们难掩自己的悲伤,越境的回忆里充满汗、泪和血。

Alin 的手越过了栏杆,穿过了空气,仿佛这样就能拉进她与故乡的距离。她靠着栏杆沉默,眼神复杂,终于落下泪来。对于墨西哥,她知道它太多的不好,治安混乱,社会贫富差异巨大,底层人民的生存太过艰难。目前她的母亲做着家政工作,养活他们三个兄弟姊妹,作为老大,她依靠着奖学金和救助金同时学习了两个专业和两个辅修,也拿到了密歇根大学的研究生资格。但对于她实际的成长地--美国,她有感激也有愤怒。事关政治、金钱和人之欲望,过于复杂的情感,太难言明,只化作一声叹息和一行热泪。他们没有办法出境,因为没有护照,严格来说他们还是墨西哥的公民,美国政策给予的只是一个偷渡者的临时身份,所以他们才能在这里读书生活。

Diana 对于徒步过边境线的回忆略有模糊,但动荡的感觉能依稀感知。在夜晚团队的分享和交流时间,她回忆起这段故事,带着眼泪和哽咽。那可是三天三夜的徒步旅程啊,她那时还只是一个儿童。不过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,她感谢上帝给予她现在的生活。

NGO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,这段路程,每年会有逾千人丧命于此。她无法忘记找到遗体时,还有一个约摸 8 岁大的小姑娘,她有天使般的脸庞。丢掉性命的不只有墨西哥人,也有想从此处进入美国的他国难民,也有一些中国人。

我们跟随工作人员在美国境内一段沙漠里,留下了净水。时常可以见到一些丢弃的空瓶,写着西班牙文,是来自墨西哥的饮用水品牌。工作人员介绍,这些水对于干渴的赶路者来说,就是生命线。

在这所做的一切,借用团队里一个美国成员的话来说,是犯法的。但他也说,这无关政治与国家,只是生命对生命的帮助。

工作人员也坦言,他们需要忍受部分居民的排挤和仇视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们的工作,但砥砺前行的他们,只是不愿意看到一个生命的衰亡。

2015 年 3 月的一周,在亚利桑那州看到了为自己的信仰而战的人们。

(照片拍摄于2015年3月,在图森,美墨边境线。2006年美国总统布什授权在美墨边境建立的绵延1126公里的隔离墙,将天空划开。)

在美国旅行和学习的一年里,我见到了人生的更多种可能性,除了用纹身铭记过去的厨师小哥、在边境救助难民的工作者,还有教我正视自己,学会摆脱 body shame 的有着漂亮绿色瞳仁的巴西姑娘,尽管一开始她非常不喜欢自己眼中的绿色;在课上征得教授同意后带着婴儿一起上课的宝妈,以及坐她边上满头银发也在攻读下一个学位的退休女士;不满中国教育毅然决然退学,毫无语言基础的情况下,独自一人赴日本留学、掌握四门语言的中国姑娘;只买了一张单程机票,打算在新的城市里碰碰运气的白人小哥……

路是慢慢走的,开花结果各有时候。我回忆起这些人和事,提醒自己去追求思想的独立和精神的丰收,发现真实的自己。

其实在路上久了,我也会非常想念本来生活的一切,原来想逃离的一切,包括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。就是这样吧,人并不擅长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。

远方那么美好,但事实是寻觅的他处,也不过是别人的此处。你去看别人的风景,别人也把你当趣事来说,这形成了一个文化交流的语境。用自身所带的种种,以观他人,或觉得可笑或引起反思,总能学习更多,这就是蝼蚁如我,去窥查世界真理的方式。

戴渔夫帽出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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